2011年，刚从美国学习姑息治疗与临终关怀临床和管理专业归来的李玲医生，率先在河南省郑州市第九人民医院创办了全国领先的姑息治疗与安宁疗护中心。中心专为生命进入倒计时的各种严重疾病终末期患者和因衰老而进入生命末期的病人减轻身心的痛苦症状，确保这些病人的舒适与尊严，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体会到医学与人文关怀带来的温暖。她带领着由医护人员、康复师、营养师、临床药师、心理咨询师组成的团队，用专业技术和仁爱之心帮助了千余位终末期患者和家人。这些患者除去来自河南省内，还有重庆、湖北、广东、东北及叶落归根的海外华人，患者年龄跨度从16岁到106岁。在李玲医师创建的安宁疗护中心里，每天都会迎接新的病人到来，也几乎每天都会有病人离去。疾病和死亡在人们心中总是意味冰冷和黑暗，而姑息缓和医疗与安宁疗护能够带给患者和家人的，就是穿透冰冷与黑暗的温暖与光明。

PART.01父亲之痛点燃使命

李玲的父亲是位优秀的心外科专家，体检发现恶性肿瘤后仅六个月便离世。"肿瘤转移后的疼痛、恶心，直到临终谵妄，我们医疗小组却无能为力。"这位专攻恶性肿瘤治疗的博士声音低沉，"那时国内尚无姑息治疗，父亲只能强忍痛苦。"

2006年攻读博士时，她首次接触到"姑息治疗"概念。"这是为现代医学无法治愈的患者提供症状缓解和人文关怀的学科，欧美已很成熟，国内却是空白。"她毅然放弃赴美博士后机会，通过严格选拔进入纽约两家百年医疗机构学习。在纽约，她护理的首位患者是位肺癌晚期的波兰女士。症状控制后患者问她："周一是圣瓦伦丁节，你会送我卡片吗？"李玲笑着答应，但周一带着卡片赶到时，患者已安详离世。她泪流满面问导师："我们不追求延长生命，意义何在？"83岁的老导师回答："我们是提灯天使，陪伴患者从人生出口走向天堂入口。"

PART.02温暖告别的艺术

"姑息治疗不是放弃治疗，而是转换目标——从治愈转向舒适。"李玲细心调整患者枕头高度，"我们要关注病房色彩、灯光柔和度，甚至临终时衣服的褶皱。"她分享2018年中秋的病例：骨髓瘤晚期患者从北京化疗归来，子女在家庭会议上选择不插鼻饲管。"儿子强忍悲痛回忆父亲健康时的快乐时光，这种开明让人感动。"经过规范姑息治疗，老人国庆节竟能出院回家。

她亲历过太多遗憾：有位癌痛老太太多次自杀未遂，老伴最终将她放在门板上推入江中。"法官含泪判故意杀人罪，这警示我们必须提供规范的安宁疗护。"如今她的团队包括营养师、药师、心理咨询师，为患者提供全人关怀。一位参加抗美援朝的老兵治疗后感慨："你们真正做到了与患者同心、与社会同步。"

PART.03生命教育的播种者

作为北京生前预嘱协会合作单位，李玲在病房悄然推广"我的五个愿望"。"它让健康人群提前思考：当治愈无望时，要如何告别。"她认为这是生死观的重要启蒙，"生命平等，有人中途下车，有人旅程较长，但终点都一样。"

虽获"高尚"标签，她却淡然道："我只是从医生变为患者女儿时，深感必须做点什么。"她引用老舍的话："有了人生价值，就不觉得黄金昂贵。"如今她最欣慰的是团队能提供专业服务，"每个人坚持做一点好事，社会就会变好。"她强调安宁疗护应是普惠服务："文化有很多台阶，最高阶是全人类生命的安全与尊严。"窗外夕阳西下，她轻声说："就像特鲁多医生所言：有时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

文/杜峥